送你一匹馬

「很想大大方方地送給世界上每一個人一匹馬，當然，是養在心裡、夢裏、幻想裡的那種馬。」

離開北京時，我從這座滿是秩序的城市裡，捎走一本三毛的《送你一匹馬》。 願自己的心自由得像一匹馬，在無人的草原奔馳。

身體先適應，心才跟著慢下來

一月我也去了越南峴港。那趟行程裡，很多個早晨醒來，第一件事都是想：今天去哪工作？ 人其實很容易低估「安頓」的成本。每天只是決定去哪裡坐下、網路穩不穩、能不能久待，就足夠讓心一直處在半流浪狀態。

北京就不太一樣

我住在朋友家裡，整整九日。早晨在餐桌共進早餐，短短交談完，他出門上班，我留在偌大的客廳，打開電腦就能開始工作，把房子打理好後，享受一個人的時光。午後陽光會從一大片落地窗灑進來，有時燙人，有時風一吹，又微涼。刻意讓工作早一點結束，我會在下午騎著單車去奧森跑步，路上楊柳絮紛飛，總愛往鼻孔裡鑽。 除了外送物流快得驚人、生活機能幾乎無可挑剔，北京的氣候乾燥還治好了我的自然捲。

在這裡，我被照顧得很好。好到有點容易忘記，原來生活可以不用一直用力。 原來人有時候不是先放鬆，才慢下來。是先被安頓好，心才願意慢下來。

錯過與剛好

連假我們踩了不少點，但 P 人如我倆，行程多半是前一晚才決定 —— 說「安排」其實客氣了，隔天完全換路線也常有。奇怪的是，一切常常銜接得剛好：剛好的門票、剛好的落雨、剛好的最後一班地鐵。

後來發現，知道錯過什麼，通常不會有重大的損失，人就比較能用平常心看待眼前的事。故宮我們逛得太桑，直接錯過最想看的珍寶展，只好安慰自己下次再說（笑）。家人問：去北京沒有天安門、沒有長城，怎麼還算去北京？但我喜歡的景點通常都不太典型，旅行品味其實滿奇怪的。天壇裡，我最喜歡的是少人的林道；抬頭看屋脊上的仙人走獸，一個個看過去；至於豆汁，也沒試。

比起景點，我記得更多的是日常：一起煮飯、吃飯、出門打網球、散步，在家彈琴唱歌、逛琴行，在胡同裡看見人生百態。 這次的北京不像電影裡的大雪紛飛，胡同也沒有照片裡那麼浪漫。街道上的煙味和痰，依然難以忽視。原來歌詞裡的二環路和鼓樓，是這個樣子的。這樣也挺好的 —— 城市不必為了符合想像而變溫柔。

離開北京之後

離開北京，帶走了一些習慣。 我重新開始打網球，看好友用 Duolingo 學西洋棋超過一年，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培養每天學一點的習慣，於是開啟了我的義大利文之旅。

我喜歡累積帶來的風景。 像走山路，總要走深了，才會突然看見新的景色，那是出發前沒辦法想像的。

離開北京前，我隨口提議：回去不如各自找教練，好好練習。當時只是說說，沒想到後來真的都報了教練課，我在台北上課，朋友在北京繼續。

九天很短，我以為帶走的是一本書、幾段記憶。後來才發現，還帶走了一些會繼續在彼此生活裡延續的東西。 習慣原來也會旅行。它在陌生城市裡悄悄開始，回到日常後，慢慢發酵。

在不同城市，我需要另一個安心的去處。有一個不用每天重新安頓的地方，讓錯過變得無所謂，讓某些事，有時間走得更深。 自由像一匹馬，但馬也需要一片可以歇腳的草原。